夕阳最为明亮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2014-01-29 07:19:43 / 个人分类:苗族精英


——记苗族文化守护者潘家相

  

 “古稀”是中国古代对七十高龄的代称。唐代大诗人杜甫在《曲江二首》诗中写道:“人生七十古来稀。”说的是人生苦短,能活到七十岁,已经十分稀少了。明代唐寅(唐伯虎)读了杜诗后,感慨自己已活过了“古稀”,他填了这首《七十词》。

从官场上下来,就应当告老归田,乐天知命,安度晚年。可现实中,却又有人不会放弃。念念不忘台上时的尔虞我诈,殚精竭虑。比如挤公共汽车,被告售票员说不按规矩排队。想提个鸟笼又怕别人说不务正业,麻将桌上又累累输钱……于是,他想起当年那呼风唤雨的威严,现在什么优越性没有了,自己好象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——想不通,无奈之中,人生就在这忧愤之中消失了。生命对于这种人,好像比常人脆弱得多。

现在我们要讲述的是一个古稀的苗族老人,他活得坦坦然然,风风光光。一辆破旧的三轮车,滿地的横飙。逢人还满脸的堆笑:“这我的专车。”来得自然,活得洒脱,青山不老,夕阳明亮。保持着宝刀不老、志在千里的昂扬斗志。真有点“老夫喜作黄昏颂,满目青山夕照明”的大派头。令人肃然起敬。他,就是贵州省施秉县苗学会会长潘家相。

最简陋的草根文化博物馆

潕阳河,是一条美丽的河流,它从施秉的西北部流来之后,在施秉县城转了几个大湾,而后又向东流去了。也就在城北的地方,河道显得格外的平缓,流水也显得懒洋洋的,没有一点跌宕起伏和顿挫波折。也就在这河流的北岸,一个叫狮子垴的地方,杨柳依依,竹木婆裟。一幢砖木结构建筑就隐藏在这密林之中。走近这个博物馆,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木牌,上面写作“施秉刻道文化博物馆”,楷体,阴刻红字,为原贵州省省长王朝文所题。走进馆里,首先看到的是蝴蝶妈妈和十二只蛋,然后是一尊泥雕塑。泥雕塑一位苗族先祖——蚩尤。在中国古代典籍中,早就有关于五千多年前苗族先民的记载,这就是从黄河流域直到长江中游以南被称为"南蛮"的氏族和部落。先民可能是古代三南的一部分。一说渊源于殷周时代的“鬃”人。秦汉时主要居住在湘西、黔东一带,包括在“长沙、武陵变’或“五溪蛮”的名称之中,以后逐渐迁徙,散布在西南各地山区。还有认为是和远古的“九黎”有关。四川、贵州、湖南的苗族至今把蚩尤当做自己的祖先。传说蚩尤是“九黎”之君,在5000年前,九黎部落与黄帝部落冲突,败而退出黄河下游,占据长江中、下游。逐渐形成“三苗”。公元前2世纪后,苗族先民大部分已迁至湘、鄂、川、黔等地。至于蚩尤是不是苗族的祖先,学术上有争议,但我认为放在这样的场合也是合理的。《刻道》是苗族《开亲歌》的一部分。苗族“刻道”即“刻木”,汉语译为《苗族开亲歌》,是贵州省施秉县苗族酒歌的一种,因它的主要内容刻于圆 形竹木之上,苗民们持棒而歌,故有此称谓。主要流传于贵州省施秉、黄平、凯里、镇远等苗族地区。“刻道”是居住在中国境内的苗族群体中,至今惟一保留的一种古老的刻木记事符号。它是迄今为止苗族最早的记事实物和该支系最古老的文字工具。产生于苗族母系氏族过渡到父系氏族之后的一段历史时期,虽然有关于民族迁徙、图腾崇 拜等方面的内容,但与那些反映创世、开天辟地、人类起源等的古歌古词神话不同。它所反映的主要是舅权制下的婚姻状况,它用酒歌这种形式记载苗族婚姻的起源、演绎及它的发展和进步。《刻道》被民族学家和民俗学家称为“苗族最古老的婚姻'活化石”,在苗族发展史的研究上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。博物馆以“刻道”主题,当然要围绕篦几的婚姻过程来展示。所以,馆藏包括生产、生活、巫教等等相关的内容。比如苗族古人取暖器具睡席、床头柜、梳妆台、嫁妆台、家装衣裙、大伞、马尾斗笠、梭衣篚、织布具、织绣具、苗族巫教用品等,各种摆件达五百件以上。

潘会长没有多少钱,要到民间收集馆藏物件谈何容易。而我们的这个老人凭借自己多年的群众基础,靠感情收集从民间收集而来的。有的别人已视为垃圾了,而在他的眼里还是个好宝贝儿。有不少的物件还是民国以前的呢。他收集到一根《刻道》歌棒,是他外公用的了,是刻在一棵烟杆上的,算得上镇馆之宝了。一般情况下,他还舍不得展出呢。

刻道博物馆是他办的,他和他的老伴就是这馆里的工作人员。老潘则既是馆长,又兼解说员。他对苗族文化十分了解,所以他解说起来,头头是道。完全就是个苗族文化的“活字典”。

要当学者型的会长

潘家相会长说,要想别人了解苗族文化,自己得首先是个专家级的人才。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潘会长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大学生,原是学农学的,对俄语还十分精通。而当他当上了施秉苗学会的“掌门人”之后,一切得从头开始。吴治光是个歌词师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之一,他就住在博物馆的河对岸。潘会长为了得到“真传”,他常常跑到那里去“麻烦”这位传承人。当问及治光是如何得到“真传”的,回答是给一位会苗话的汉族人学的,这让老潘大跌眼镜。平宁是个苗汉杂居的地方,五十年代,一位汉族村民常和苗族在一起玩,觉得苗族的酒歌情歌很意思,于是跟着苗族朋友学苗话,后又学苗歌,几年之后,他能将一部一万多行的苗族酒歌牢记心中,并敢上大场合唱歌了。再之后成了歌师。而治光就是给这位村民学的苗族酒歌。潘会长很受感动:一个汉族村民居然能成为苗族歌师,我本来就是个典型苗族人,难道我就不如他吗?于是潘会长下了“狠心”。他将现存收集的苗族歌书找了回来。歌书是苗汉对照,他又找来苗文书本逐字逐句学习。有的实在搞不懂,他借用已有的俄语知识来注音。又去找一些现存磁盘放来听。就这样,功夫不负有心人,几万行的“刻道”歌他记得滚瓜烂熟。为了让史诗更有立体感,让人一目了然,他他用绘图的形式,自创“刻道”图解,每一幅图解读一个故事或内容,其图采用彩绘形式,美观易记,深入心间。所作的图达一千多幅以上。他成了中国图解“刻道”的第一人。

为了能让刻在歌棒上的奇异符号通俗易懂,逐字逐句分析和研读这些史诗,他又编写了《苗族刻道歌全书》、《苗族刻道歌教材》和《苗族刻道歌的故事》、《写在枫木上的苗族文字——苗族刻道考释》、《刻道与苗文化》等书籍,文字达百万以上。其中《写在枫木上的苗族文字——苗族刻道考释》一书,对刻道这一史诗的语汇、内容、背景、引文作了详实介绍和评议。考辩严谨,有很高的学术价值。正因为如此,潘会长成了施秉 “刻道”文化研究最透彻学者之一。

他对我们说,我们是苗学会,是做学术研究的学会,这与其它协会不同,我们重在“研究”,这就要求我们切实履行章程赋予的职责、权利和义务。要以高度的责任心和敬畏感去珍惜苗族的文化内涵价值,发掘苗族史诗的内在神韵,树立苗族文化形象标识。唯此,才能培育积极健康的文化心态,通过文化凝聚前行道路上的共识,打造我们走向未来的“软实力”

一个七十三岁的古稀老人都能做到这些,我们还能说什么呢?

要做传承的先锋

每当春天来临,位于施秉县城中的街心花园总是集合着几十位苗族男女,他们围绕成一堆,带有小型的录放机和耳幔。借款着微弱的街灯光线,他们有说有笑地唱上了歌。不一会,又有人围了上来,驻足观看。这些人不是别人,而是潘家相会长在组织古歌队在那里传唱。潘会长家住在平宁,离县城中心有三公里远。而传承的对象多是在城里。为了方便他人传唱苗族古歌,他专门购买了一辆三轮车,吃罢晚饭便跑到城里来,“摊位”摆好,备好的苗歌放起来。然后爱好苗族古歌的便宜陆陆续续从不同的地方走来,集合在这个摊位边。这些人有机关干部,有农村农民,城市居民等等,修鞋的有之、擦皮鞋的有之、做农活的有之、做小贩的有之,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和不同阶层。传承古歌的时间就这样开始了。苗族古歌有十二部,要想精通没有三年五载是不行的。在潘会长的带头之下,他们一部歌一部歌的攻克。一句词一段话的重唱。四年来,这个传承队伍从最早的三五人,扩大到上百人。老的去了,新的又来了。

这个组织叫“施秉县苗族‘刻道’培训班”,是个松散的群众组织,它创建于201181日,采用一边培训一边实践的办法坚持对城市街边对苗族学员进行培训。

老潘是个学者了,可他也是个传承人。他说,苗族传统文化在现代文化的不断冲击下,各种文化实现互融的过程也往往伴随着传统文化中某些因素的消失。而各村寨处于懂得苗族文化也因为老龄化而衰退。传承主体在逐渐流失,许多青年外出务工、学习,受外来文化的影响,对本民族的语言、文字、风俗习惯的了解逐渐淡化。一旦老一辈传承者离开我们,那么意味着苗族文化就面临消失的危机。他觉得,现实是无法改变的,但有的是可以挽救。自己已七十多岁了,能为“传承”做到多少事就要做多少事,做了总比没做的好。于是这个“当街培训班”就这样应运而生。

贵州大学文学院有一个人类学研究所,听到潘会长几年来坚持当街办苗族古歌班的事迹很受感动,他们多次到博物馆来拜访他。对他传承苗族文化的方式大加赞赏。他们认为,如果我们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象潘会长这样努力,苗族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是有希望的。并同意他与大学合作,研究苗族“刻道”文化。

古歌会了,但不能会就了事。潘会长还主动出击,带领着他的古歌队伍到外地去交流和传唱。三年多来,他的队伍足迹遍布半个省。在黔东南的黄平、凯里、镇远、雷山,在黔南的福泉、瓮安,最远还到达黔西南的贞丰、兴仁等等都有他的足迹。所得的奖状挂满了博物馆。

潘家相老了,可他还象年轻人一样精神矍铄,用满腔的热情去热爱着他所追寻的事业。是他怀着一颗虔诚而崇敬的心,向世人展示一个民族的“精神世界”。作为后来者,我们对他是敬畏的,我们能不接过他的棒,去迎接一个美好的未来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0一四年元月二十九日于偏桥古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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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时间的荒野,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, 于千万人之中,去邂逅自己的爱人,那是太难得的缘份, 更多的时候,我们只是在彼此不断地错过, 错过杨花飘风的春,又错过了枫叶瑟索的秋, 直到漫天白雪,年华不再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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